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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区同胞时刻感动着我


来源:江门日报   时间:2008-05-29 15:4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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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者张赛刚讲述其孤身一人赴灾区抗震救灾的经历——

灾区同胞时刻感动着我

张赛刚向记者讲述他在灾区的经历。

张赛刚在灾区运送物资时的签收单。

  「如果没有这次地震,他可能和你我一样,是个普通的侨乡人,每天忙于经营自己的公司,忙于照顾女儿。

  然而,5月12日那一天,地震来了。

  地震改变了你我,也改变了张震刚,蓬江区一位普通的企业经营者。

  短短两个星期的时间,侨乡人对地震灾区的捐款超过1亿元,侨乡还接收了10位来自四川广元青川县的伤员;而巧合的是,一个人悄悄奔赴灾区的张震刚也正是在青川穿梭往返运送救灾物资。5月25日深夜,他从灾区回到了家乡,记者在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采访,听他讲述一个侨乡志愿者在灾区的故事——」

  引子:

  想到温总理到过的木鱼中学看看

  记者:有工厂需要打理,孩子还在上小学,爱人工作也忙,为什么一定要去灾区,去青川做志愿者呢?

  张赛刚:5月16日,我在外面吃饭,看到温总理来到青川县木鱼中学的画面。温家宝总理扶着在灾难中逃生的初三学生王云霄的肩膀,告诉她,房子倒了,还要再建;没有吃的,很快就会送来;学校要重新建,而且要比原来更好,你还能念书。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非常感动,我看到周围很多朋友也快要流眼泪了。那之后我一直睡不着觉,没心思做事,觉得一定要做点什么,尤其特别想去总理到过的木鱼中学看看,就买了1万多元的药品,分了四个箱子,用胶带绑在一起,妻子给我买了一个手推车,我是5月18日启程的。

  记者:您是怎么到灾区的?什么时候订的机票?

  张赛刚:没有订票。5月16日后我一直忙着买东西,那天赶到白云机场时是晚上7时,已经没有飞往成都或绵阳的航班,但有一班飞往四川达县的飞机。我从未到过四川,其实达县距灾区还较远,但我没有一点地理方面的概念,只是想先到四川再说,就搭了这班飞机。

  当天晚上10时左右,我到了达县,然后坐开往广元的长途班车,4个小时后到广元,在广元住一晚上。5月19日早上,我在广元补充了一些给养,买了两箱方便面和豆豉鲮鱼等,然后搭一辆运送救灾物资的车,经过4个多小时路程,于傍晚时到达了青川县城。

  经历:

  “我给曲和乡运来第一车救援物资”

  记者:到了青川,都看到了什么?

  张赛刚:青川县已经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了,青川中学的操场上,有1000多人,救灾指挥部和医疗队等都驻扎在这里。青川中学没有死人,但大街上还有明显的异味。我看到灾民每人每天可以领一包方便面和一瓶水。我把药品交给批挥部后,就有人要我快走,说是旁边的狮子山(音)马上要塌了,有泥石流。

  记者:那为什么又留了下来?

  张赛刚:我看到有那么多人都留在那儿没走,我想我也可以留在那儿,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当时往各乡镇运送物资的车和司机很少,司机由于长期高强度工作,极度疲劳,倒下就能睡着。我听到一位司机说他必须休息了,他已经连续工作了12个小时了。我一听就对指挥部说我有驾驶执照啊,可以帮助运输物资,只要有份地图,有个向导就行。于是,他们就给了我一张简易地图,青川中学一个叫李文的高三男孩自愿做我的向导,当天傍晚我们就出发了。

  记者:震区的乡镇公路是“生命之线”也是“死亡之线”,你发回的短信曾说“开着救护车在盘山路上飞奔”,以前在盘山路上开过车吗?危险吗?

  张赛刚:以前没在盘山路上开过,也很少开救护车——那辆车是救护车改装的物资车。沿途均是盘山公路,余震不断,持续降雨,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曲和乡离青川县城89公里,我几乎是一米一米地“蹭”过去的,用了近五个小时才到曲和乡。我们的车是第一辆到达灾区的物资车,之前路一直不通,而在曲和乡抗灾的部队已经断粮三天,随我们一起返回的还有早两天徒步外出报信的曲和乡党委副书记和卫生院院长。

  物资运到曲和乡后,当地乡政府签收后,我们又连夜返回,车上只有我和李文。走到半路,山上不断有石头滚下,李文非常害怕,说:“停车,我要走过去。”我也很害怕,一下子就火了,说:“你走过去,我也走过去好了,车就放到这儿不要了!”我对他说:“你要是害怕就把眼睛闭上好了,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他真的把眼睛闭上,那天我们一直到第二凌晨才返回指挥部。这是我终身难忘的一段路程。

  记者:虽然那么危险,你却一直留了下来,为什么?

  张赛刚:虽然十分危险,但是有一种氛围在影响我,你不会考虑很多事情,你只会觉得多做一点心里就会好受一点。那之后的几天,我先后运送物资到孔溪乡和木鱼镇。

  观察:

  救灾物资发放流程十分严格

  记者:在运送物资的过程中有什么感觉?

  张赛刚:虽然救灾工作很紧急,千头万绪,但我觉得整个救灾物资发放的流程还是比较严格和有效率的。每个环节都要签字。我早上6点起来,先到指挥部领一张单子,到部队去领物资,我自己也签字,然后连队帮忙装车,到灾区后找当地政府或部队的人签收,我再回到指挥部把单子交回入帐,这个流程就结束了。

  记者:1000多人聚在一个操场上,吃喝拉撒怎么办?

  张赛刚:那里一般是有开水供应的,不敢用本地水,做饭煮粥都是用矿泉水。我挺感动的,那些指挥部的领导,包括省一级的领导,伙食也是每天三顿稀粥,两个人一包榨菜,就用泡方便面的碗来吃饭。灾民也可以来吃饭。指挥部的人说,如果外面再没米来就没米了。每天分配到操场的只有两百斤米,这些物资也需要走程序。指挥部的人一方面调配物资,另一方面也需要走程序去申领。

  至于大小便,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样的厕所——挖了一个大洞,用塑料布围成男女两间,中间搭两块板,每天都撒石灰填埋。当时有20多支医疗队在那儿,白天下乡防疫,晚上住在操场上。

  我住在自己带的帐篷里,吃自己带的食物。

  震撼:

  灾区同胞的坚强纯朴让人感动

  记者:从你的描述来看,灾区的基层政府仍在有效运转。

  张赛刚:是的,这是让我非常感动的地方。发生了那么大的灾难,当地的公职人员包括教师、公安、医疗卫生人员,都还在努力履行自己的职责,发放物资,登记造册,治疗伤员等等。我去的曲和镇、木鱼镇都可以找到当地干部接收物资。像曲和镇的党委副书记和卫生院院长,徒步跋涉七八个小时才出来报信,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又毫不犹豫地跟车回去了,他们说要回去组织救灾。

  我一直在想,在那种灾害下,还能坚持在岗位上是很了不起的,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吗?

  记者:当地的灾民怎么样?

  张赛刚:他们很纯朴,即使已经好几天没有食物,我们缷物资时,整包整包的黄瓜,他们只是在一旁看着,从没发生哄抢,很有秩序,老百姓对政府救灾有信心。

  记者:你刚才说过,给你当向导的是一个高三学生,他们难道不复课?不害怕吗?

  张赛刚:在青川,很多本地人的所作所为都超出我们想象,时刻感动着我。给我当向导的有两个学生,其中一个叫李文,是高三(4)班的。他的姐姐遇难,表弟遇难,母亲可能被疏散了,他跟父亲住在帐篷里。他每天5点钟就来指挥部等任务。我问李文是怎么想的,他说他来不及想其它东西,这些东西要是不及时运进去,可能会有更多的人饿死。他饿过3天,知道饥饿的滋味。这个感觉对我很震撼。李文一直没去指挥部领救灾物资,他和我一起吃方便面,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指挥部领物资,李文说他要是领了别人就会少一份。

  亲情:

  父亲背着女儿走了一天一夜后获救

  记者:你是哪一天到木鱼中学的?

  张赛刚:5月24日。我去的时候还有很多家长在木鱼中学门口徘徊,有些家长精神都濒临崩溃了。木鱼中学是个寄宿学校,有几幢楼,倒塌的是一幢宿舍楼,真是太悲惨了。当地很多家长在外面打工,孩子就是留守儿童,在学校寄宿。地震后,这个学校700多个学生死了好几百个,很多家长从外地回来后尸体已经埋葬,他们见不到孩子最后一面。

  记者:看到这些,你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张赛刚: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亲情。这一点在平时可能不太明显,一遇到灾难就会显示出来了。金钱、地位、荣誉都可以重来,只有亲人一旦失去就再也不可能重来了。

  记者:当地老百姓出来打工的多吗?

  张赛刚:很多。当地很穷,像曲和乡,只有木耳一项副产品,当地的年轻人几乎全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全是老人和孩子,根本没有自救能力,所以地震消息一传出,在外的打工者都急着往家里赶。我前往青川的路上,看到一个在拉萨打工的人,正在徒步回乡,问他要走到什么时候,他说走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一定要回去;而那些老人,在灾区没有吃的,我让他们跟我的车出去,他们都很平静地拒绝,说:“那样我的孩子回来就找不到我了。我要在这儿等我的孩子回来。”这是一种亲情的守望。他们的平静跟我之前的想象有很大出入。

  记者:还有什么人是你难以忘记的?

  张赛刚:我碰到一个奇迹。有一个父亲,40多岁,很瘦小,一米六几。当时他女儿的脚被铁门压住,有人把铁门撬开,他把女儿背出来,差不多走了一天一夜才救出来。余震的时候,就把女儿背在背上,使劲往高处跑;停震的时候,就顺着溪流往下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在他几乎绝望,躺在地上就要睡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电线杆倒在地上,他用石头砸断电线,把女儿用电线绑在自己身上。直到14日他碰到徒步开往灾区的解放军才有救了。他女儿后来也没截肢,他自己从膝盖以下全部磨烂了。我是在天津医疗队见到他的,他正在上药。一个瘦瘦弱弱的人,女儿14岁,比他还大个,很壮。人的极限真的是很难想象。

  担忧:

  对灾区的热情能持续多久

  记者:这次地震,我们看到了一个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中国,你作为亲身赴灾区的志愿者,对此应当更有体会。

  张赛刚:活着真的很幸运。那些指挥部及乡镇的干部始终坚守岗位,假如换我做那里政府官员,我都很难做得到。我想我会先想办法把家人解救出来。当地老百姓间没有太多的话,见人的第一句话就是彼此问家人怎么样。我接触的从云南赶来的部队及济南军区部队始终忙于救援,他们也不吃当地的饭,自备干粮,有些站着就睡着了。

  从我自己看,我觉得我的行为都是下意识的,每个人都有爱心,只是缺乏机会展现。

  记者:你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张赛刚:我想,人们对灾区的关注可能会持续两个月、三个月,这股热情总有衰退的一天,当那一天来临了,灾区的人们怎么办?我也拿这个问题问李文,他说不敢想象。

  本版文/图  王亚方 董平

  通讯员 区志勤

(采集:赵岚 编审:叶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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